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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电音黑胶杂志的诞生:电子音乐里没有鄙视链

3HE

3HE

严俊

严俊

HELING

HELING

PUNX

PUNX

摇滚、街舞、hip-hop都成功凭综艺在大众面前亮了相,只有电音还未有过它的高光出圈时刻。

小屏幕擅长讲故事,养情绪,“电音的本质却是内向的,声音决定了它是冰冷的,合成器是机器,无温度”。自然,“喜欢这些音乐的人也不会是性格外放的人,他们往往不爱表达,不喜欢出名,有家底(设备价格不菲),做出来的东西有人喜欢就足够开心”。

电音综艺难做,因为首先需要制作者有大听量,具判断力。硬件限制更难突破,“家用设备无法还原电音现场的音量和声压”,声音的纹理质感既无法像现场摩擦身体,音乐人又缺乏强烈的表现欲,可国产综艺没故事不行。

还有别的电子音乐传播渠道吗?草台回声旗下电音厂牌“环形山”的主理人梁艺磨了一年,想出一个复古的办法——出一本《环形山世界》黑胶杂志,分电音合辑和纸质杂志两部分,拿在手里沉甸甸一份。

“在数字化时代,电音作品沉没消失得太快了。很多音乐人一首track做完往群里一发,一转,就没了。”物理载体能提供更长久的保存时间,且他认为“黑胶唱片是电子音乐整个体系里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记录载体和传输途径”。在电音现场里听起来仿佛无限延伸的电子音乐,在合辑中呈现清晰、简短、分明的单曲样貌。

大开本的杂志部分,梁艺请各位参与合辑的音乐人提供自述文本或其它能表达自己的内容,摄影或视觉作品也好,什么都可以。可反复翻阅又可赠人的物理载体截住流水般易逝的声音,让不擅表达,在舞台上也心甘情愿隐在一堆模块后面发声的音乐人们,在输出音乐时把坚韧不易嚼的思考与技术干货也一并奉出。梁艺的想法,黑胶杂志一年一期,尽可能为电音音乐人提供交流平台,为大众展示中国电音的场景。

去年草台回声的老板戈非(3HE)挑他上马时,他还只是成都乐队“Stolen秘密行动”的主唱/主创,这支乐队新近的动向是将担任New Order的欧巡特别嘉宾。因为想拓展单纯的音乐人身份,接触更多推广与发行的工作,梁艺接下这份新工作。

《环形山世界》合辑里的电音作品不同于更为人熟知的EDM(Electric Dance Music),和出场费十几万(国内行情)的DJ走的不是一条路。“商业的EDM让人开心想跳舞,我喜欢冷感的电音作品。”

冷感,加上所有收录作品均由模块合成器(Modular Synthesizer)完成,还“必须好听,贴近人心,具有音乐性”,为合辑划定基本框架。

“电子音乐不存在鄙视链。它没有太多表象的态度和精神,只用音乐求共鸣,对作者和听者都公平。”合辑第一首《多立克柱式》的作者MAFMADMAF将模块合成器类比作人声这件最原始的乐器,“Patching这种演奏方式直接输出音高和音色,让乐器就像器官一样,把演奏者的情绪如本能一样流露、爆发、瞬息万变。”

把模块合成器的魅力想象成万花筒,连线启动魔法,电流信号在不同模块间互相沟通。音乐人享受创世纪的乐趣,“随着连线数量的大量增加,信号的叠加、抵消、震荡、激发的复杂过程轻易超越了人类的运算能力。”

不止一位音乐人提到模块合成器具有的反叛意味,以及似具独立人格和发声欲望的怪诞处。《过期胶片》的作者3HE告诫自己一开机便须摆脱“出厂设置”,“放弃搞清什么key,什么节奏,什么和弦的想法”,在感官丛林中放任自己与惯性斗争,达到玄之又玄的“机器禅定”状态。

有好几位都是从传统音乐来到这里的“转学生”,他们兴奋于摆脱十二平均律和旋律、和声的基本审美,跳入“单纯用律动和声音形状频段来勾勒传统音乐难以描述的场景和情绪”(HELING)的崭新池塘。

跳入新池塘者少有人愿意回到旧居所。梁艺的理解是这样的:“自己控制自己的音乐和艺术最容易实现,况且电子音乐的世界和其它类型的一样丰富可探索。”换句话说,solo最佳,从此不复“乐夏”中成员互掐的抓狂和离队的眼泪之虞。

但这座池塘也并非无边无界。合辑中没有标榜“声音艺术”“实验噪音”的作品(却不乏奇特的声音和结构),因为梁艺警惕用借先锋投机的可能。对这个非常小众的音乐门类来说,“首先它需要人欣赏”。

以下为与几位音乐人的对话。

澎湃新闻:杂志里,很多位参与者都提到选择模块合成器是因为它提供的极大自由度,以及打破传统音乐思维的新感觉。这是不是意味着完全没有制约,审美也是完全开放的状态?面对很大的自由度,你需要给自己一些制约吗?

PUNX:个人以为,面对自如度如此之大的模块系统,音乐人自然需要给自己一些制约。对声音的探索、设备的把玩最终是为了在其中找到灵感和动机,并以此为基础形成完整的作品。自由度越大当然可能性就越多,但当让自己在当时那个环境下兴奋的那个点(音色、节奏等动机)出现的时候,一定要抓住他,及时完善和记录。如果不懂得适可而止,就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东西。有时候即使当时的硬件参数你可以记住,那个创作状态很可能再无法复现。

3HE:的确是一种非常开放的状态,最大的制约来自于过去经验的惯性,所以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个人感觉是一个放下和重建认知的过程,在这个自由度里寻找和建立一种你喜欢的新秩序。

严俊:模块合成器的确比普通合成器自由度高,因为它是把合成器的各个部分拆开卖,允许你自己按需要连接它们,但也不是说百分百自由。模块有模块的局限,对于一些声音艺术家来说这可能是无限自由的,但对于一些音乐家来说就显得不是很方便。所以这里涉及到一个“音乐思维出发点”的问题,我觉得模块最有意思的就是可以用不一样的审美去看待它们。

HELING:花大量时间去探索模块合成器对我自身来讲,就是将拿到自己想要的声音的概率提高的过程。而无限制的自由在我看来不是真正的自由,所以当然会有制约。

澎湃新闻:电子乐的审美不同于旋律、和声、节奏、结构、人文因素等构成的传统音乐,对很多人来说仍然是一听而过,难以与它产生深度联系的。你是怎么和它产生联系的?

PUNX:电子乐的风格多种多样,每种不同风格的审美方式也不尽相同,所以也不能说完全跟传统音乐不同。比如说对于techno这种类型来说,节奏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虽然没有歌词,但是优秀的电子乐作品会给你留下深刻的身体记忆,可能是一个特别的标志性音色,也可能是一段动听的旋律loop,甚至是一种新奇的表现形式。

如果我的作品不能给人留下这种印记或者说不能建立某种联系,那是因为它还不够优秀。而作为创作者本人如果都没有跟自己的作品产生这种联系,那应该说明我根本就没有用心在做这个东西,那就是欺骗了。

严俊:我并不认为电子乐和传统音乐有什么不同,同样也需要旋律、和声、节奏、结构、人文因素这些,甚至可以说比传统音乐更需要,只是普通人都比较能快速接受具象的东西,不容易接收到抽象艺术的信息。就好比一幅画里有个人在哭,所有人都会知道要表达悲伤,但如果一幅画只有几个色块,普通人就很难理解里面的含义了。电子音乐也是极简主义的一种表现,比较抽象。对于我个人来说,我学习电子音乐也是学习这种审美角度和敏感度。

HELING:仅个人观点:对音乐或者声音稍微敏感的人,会有一定通感的能力,能从不同的声音频率/谐波/震荡时间等等特质中识别出不同的质感/形状/形态/方位等大量信息,而这些信息会由大脑再加工转化为自己的想象。这是我自己能与电子音乐产生联系的方式,这种方式是非常难以言喻。

澎湃新闻:难以留下记忆的电子乐和可以触摸的纸张,可以让音乐无限演变下去的模块合成器与短短四五分钟的乐曲之间,矛盾和共性分别是怎样的?

PUNX:我好像没有看到有矛盾的存在,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严俊:好的电子音乐也一样能让人留下深刻的记忆,无论是旋律,节奏,或者听觉感受,都是传统乐器很难达到的,模块音乐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这要根据音乐情绪的需要来决定,其实古典音乐一个作品也是好几十分钟。所以不存在矛盾,只有作曲者自己的局限,音乐都是相通的。

HELING:艺术是相通的,人类情感也是相通的,所以我觉得没有矛盾,非要说矛盾的话,只是创作者与接收者的语言不通而已。

澎湃新闻:使用模块合成器的创作过程中,有没有“误入歧途”过?有没有豁然开朗过?

PUNX:可以说就是在不断的“误入歧途”“豁然开朗”中慢慢成长的哈哈。

严俊:有过,早先一味追求声音的复杂性,觉得会各种调制是个很厉害的事情。现在反而慢慢觉得不需要那些了。现在我一般都会使用一些最基础的波形去创作,主要还是得学习音乐,学习作曲,我也并不想成为一个声音试验者或者噪音艺术家。

HELING:大概每一个模块合成器玩家误入歧途的那个“歧途”,就是在模块合成器上面追求完美的传统音乐方式的表达。也就是过度的想要“精准化”。“豁然开朗”大概也都是明白到模块合成器并不是传统合成器那样去“演奏”,而是一种“协作”的方式。

澎湃新闻:声音和音乐之间有区别吗?区别在哪里?

PUNX:一般来讲的话音乐是由声音构建的,你选择或者创造出不同的声音,再按照自己的逻辑把它们建设成为音乐。但随着音乐概念的不断延展,尤其是在某些实验音乐的语境之下,单纯的声音也可以作为音乐形态而存在了

3HE:有区别,当声音未被音乐性地使用时,就是声音,反之,一个十二平均率之外甚至纯噪音被有计划地使用在一个声音段落里,我认为那就是音乐,这一点在传统意义的“现代音乐”里早就司空见惯。电子乐里更是,过去大家把这些突破性很大的音乐称为“实验性”,现在看来很多“实验性”都快陈腔滥调了,说明人类的听觉经验一直在扩展,声音与音乐的区别也在不断被定义。

严俊:广义上来说是没有区别的,有声音的地方就有音乐,只是和不和谐的区别。也不能说不和谐的声音就不是音乐,还有很多很经典的无调性音乐作品,和噪音没什么区别。但是对于我来说,声音是为音乐服务的,我一般作曲方式都是先有音乐,在钢琴上创作,然后再用模块等电子乐器表达出来。

HELING:被安排过的声音组合才是音乐,当然这不是人类社会的专属。

澎湃新闻:有一位(3HE)还提到了“禅定”,创作状态非常自我,好像完全不管规则、俗常,不用上接历史下通人文。这样自我沉浸的、挖掘潜意识般的创作在和他人的连接时会有困难吗?现场表演时,捕捉氛围做出即兴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3HE:电子乐的确有很自我,纯感官的属性,这种状态下创造的音乐经常会突破常规听觉体验。但很多听众也总是在寻找不一样的音乐或声音,所以,这些人之间的连接是无障碍的,甚至是非常默契的。

(记者钱恋水)

(责编:漠er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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