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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线求生周年记 总票房超78亿的春节档只是昙花一现?

原标题:院线求生周年记,总票房超78亿的春节档只是昙花一现?

文|AI财经社骆华生

得益于春节档的发力,2021年总票房已经突破了150亿元,但院线经理们难言真的喜悦。随着《你好,李焕英》和《唐人街探案3》等强片吸纳完最后一批观众,电影院很快又将步入漫长的寒冬。

观影在国内成为一种春节习俗,而不是日常习惯。公开数据统计,中国电影观众的年均观影人次长期徘徊在3.5次上下,对比之下,近几年北美地区虽观影人次一直呈下降趋势,但仍旧在5以上。

“春节档只是特定节日的票房反应,能否整体恢复到2018年和2019年的水平,还有待观察。”万达电影证券部的工作人员说。

在春节档热闹的背后,是中国电影行业长达一年的沉寂。2020年一整年的票房,还不及2019年的一半,上座率更是不到10%。上千家影院关停,倒下的银幕构成了行业悲凉的注脚。作为电影上映的最后一环,疫情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影院的命运。

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院线的艰难时刻还远没有过去。

火热的行情是短暂的

“久别重逢”,看着今年春节档一票难求的行情,王琛不禁有点感慨,作为北京昌平某影院的放映经理,他很少如此忙碌了,“初一初二我都没有休息,每天放映到凌晨12点之后。”

但王琛也十分清楚,这种行情无法持久,春节过去,影院很快就要恢复冷清。这种情形,王琛在过去一年时间里已经有过深刻体会。去年,在疫情状况最不明朗的时候,他的生活非常窘迫,每个月工资只剩一千多元,“有几个月一直靠父母接济”。

“几乎你听过的那些新闻都是真的”,回望2020年,另一位来自成都的院线经理颇为自嘲,“交不起房租、发不出工资、倒闭、关店、跑路——这些有关电影院的凄惨故事都是确实存在的”。

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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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档的火爆行情把这些人从失落的谷底拽了上来,但这种快乐并不长久。

今年春节档的高票房,主要由票价上涨和“就地过年”倡议促使需求释放带来。据猫眼专业版统计,2021年春节放映场次虽然下降了1.9%,但观影总人次提升了21%。其中,平均票价相较2019年春节档提升了9.4%,比如在北京海淀,《唐探3》的票价普遍在130元左右,而《你好,李焕英》甚至出现680元的票价。短时间爆发的需求在刺激票价疯狂上涨。

春节档的火爆程度也超出了许多院线经理的预料,但很快他们就做出了反应。一位广东当地的院线经理表示,影院根据供需情况适当调整票价,促使他所在的影院票价平均上浮了30%,“不过这种行情肯定不会持续,最近票价就明显下来了。”

票价回落,观影人次大幅下降的同时,更大的问题是“片荒”。据此前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的2020年国产电影备案情况,其中1月-9月月均备案259部,创下近五年来备案数量新低,在影视行业产能整体下降的大背景下,2021年春节档的强势既是过往积压影片的释放,也是未来一段时间内产能的提前透支。

据多个平台上映日历显示,未来两个月时间里,除了即将在元宵节上映的美国华纳兄弟出品的《猫和老鼠》大电影,便再无其它强片定档。相比较之下,沈腾主演的新电影《超能一家人》已经宣布定档明年的春节档。

这也意味着,即使接下来疫情得到控制,电影院仍旧面临着无新片可放的困境。不过,《唐人街探案3》和《你好,李焕英》或将因此开启超长待机模式,后续有更长久的时间冲刺高票房。

截至2021年2月26日,电影大盘总票房达到了150亿元,这是否意味着国内影院就能安稳度过2021年?据中国电影发行放映协会,截至2019年底,全国影院数超12000家。而在疫情最为严重的2020年,全国影院大规模闭店。此外,多个院线龙头企业同样面临巨大亏损,万达电影业绩预告称,预计2020年全年亏损将在21.5亿元至24.5亿元之间(扣除商誉减值);金逸影视预计2020年全年亏损在4.56亿元到5.76亿元之间;横店影视预计2020年全年亏损在4.5亿元至4.9亿元之间。

这也意味着,短暂爆火的春节档难以弥合过去一年整个影院行业的亏损。许多院线经理也有预感,今年春节档的火爆行情过去后,电影院又会陷入沉寂。没有了过节习俗的刺激,人们仍旧欠缺走进电影院的理由。今年尽管《你好,李焕英》等影片票房成绩不俗,但也有不少观众坦言,“如果不是过节,我们肯定不会去电影院看这些电影”。

提前离场的人不后悔

很多人都一度觉得,“开业了就好”。今年春节档来临,也有人感叹,“原来电影院还是有生意的”。但热闹过后,电影院对人们的吸引力仍旧在下降。

在这场狂欢之前,早有人扛不住提前离场,四川人王奔就是这样的例子。最初,王奔抱着“过几天就好了”的想法,从去年2月份一直等到了7月,但终究没能等到复工消息。影院持续亏损,只能给他支付最低保障金。他在那段时间终于失去了耐心,离开了他干了十多年的岗位,“真的是要生存”。

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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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对于院线的影响,通常是多米诺骨牌倒下所引发的连环效应。首先是资金撑不住。一般来说,影院的运营成本分为原材料、设备维护、人力成本和房租。过去这半年,没有收入,但不代表房租可以减免。7月份开业后,加上消杀成本,除了自持物业,很少有影院能够顺利开业。与此同时,因为疫情,很多院线员工都已经各奔东西,“辞掉的人根本招不回来。”

而大片数量明显变少,也影响了观众走进影院。去年,全国上映的影片只有383部,比2019年减少了229部,票房破10亿的电影则只有4部。而几个大档期不如预期也在冲击在本已非常低落的士气。“大家一直拿《姜子牙》比前年的《哪吒》,但最终票房没到,也有点士气不足。”

大盘更能说明一切。2019年,日票房大盘时常能突破1亿元,但在去年,即使解封以后,这个数字最好的成绩是3000万元左右。院线门可罗雀是常事。许多影院在春节后直接关停到7月,地上的积灰已经落得厚厚的一层。

去年,在濒临崩溃之际,院线人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人突然做起外卖,把可乐、爆米花打折卖给同楼层的商铺,有的把VIP厅租赁出去,用来办生日聚会、求婚或者棋牌室。这种策略也延续到疫情后的常态化运营。在去年,罗洪所在影院只亏损了30%,他将其归功于老板的“会变通”。他自己也跑去做了小半年的超市理货员,“工资比在影院少了一半多”。

政策和舆论也一度让等待的人焦虑。去年3月份,王琛也曾在网上看到,很多人声讨影院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来添乱。同一时间,罗平从老家回到东莞,眼看着KTV、酒吧都陆陆续续复工了,但唯独没有影院。在工作群里,老板第一句话,是劝大家找个事做,“起码有条活路”。

开业是最后的执念。正式解封前,有人会一天三趟地去找物业产权方,希望房东减免疫情期间拖欠的房租,并多给几个月的宽限期。

罗洪是在2016年时从老家来到东莞的。那时,和很多想要进入影院工作的人一样,电影是他的爱好之一。他在朋友圈发布最新影讯,借工作之便免费看各路大片。他在这里一路做到经理,感情很深。

去年7月份,复工政策真正下达的时候,虽然罗洪不是最早拿到开业通知的那一批影院,但他仍然认真打扫了放映厅和售票前台,并在20号那天策划了一个影迷活动,送一些口罩和电影周边给来的观众,“就说我们这有在做事情,让他们可以放心来看电影。不管怎么说,允许开业这已经算是惊喜了。”

他也和很多人一样,清楚知道对未来的预期必须降低。去年,罗洪看到和听到了许多影院资金链断裂的传闻。那是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泡沫被戳破的感觉。同在一个镇上的同行,倒的倒、老板跑的跑,“没想过这个前两年还在朝气蓬勃发展的行业,突然就不行了。”

院线的黄金时代过去了?

如今,罗洪还算是幸运儿。他在超市里干了半年的理货员以后,最终回到了影院。但影院已经部分改造成了棋牌室,现在偶尔陪伴他的,是偌大的电影院里嘈杂的庆贺声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没有电影的日子,他一直说服自己习惯这种声音,“棋牌也是文化场所,不丢人,总得有收入进账”。

当然,还有许多被裁掉而再也不会回来的人。罗洪的同事,在后来几乎都以微商或者外卖员的身份活跃在朋友圈里。王奔的同事则差不多被裁掉了70%。而与此同时,湖南人李建负责的几家高端加盟影院里,男店主几乎都走光了,只留下一部分女性店长,“大家都有养家糊口的压力,所以就直接辞职赚钱去了。”

也有一部分人离开后,彻底回归生活。王奔现在就忙于带孩子,“离开也算是个解脱。”

即使是在有《天堂电影院》的大洋彼岸,黄金时代也已经过去了。去年,导演马丁·斯科塞斯在公开信中说,“电影院是一个伟大的统一体。这是一种不可替代的体验,代表着电影制作成就的巅峰。”但这也没能阻止疫情下,线上对线下的反扑,华纳和迪士尼纷纷宣布加快院转网步伐,未来即将有多部大片同步或只登陆流媒体。

这个昔日新好莱坞时代四杰中的一员,不愿看着电影艺术落寞,固执地表达他对电影艺术的热爱。几天前,他借着怀念费里尼之际,再次抗议电影艺术正在大片厂与流媒体的竞争中消亡。

这种电影艺术精神正在随着影院的倒塌而不断消亡。去年下半年,急速扩张的泰禾集团旗下影院在一夜间几乎退出全国所有重要城市。这家曾以出手大方、不计成本拿下好点位的院线主控方,因为债务危机甩手了大部分影院业务。更早的预警,则出现在万达在2020年半年报时宣布关停旗下21家影院时。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警钟,代表影院曾经可以躺着赚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电影院就是这样,反正好也好不到哪儿去了”,一位从业者感叹。

40多岁的楼晓庆,是蜂火影联这家全国电影院线联盟的创始人。去年,他忙于组织中小影院结成联盟,向片方、发行方及供应商争取更多渠道权益。他在一篇《影院自救,路在何方》的文章里写道,电影院的人流量高于许多其他行业,且电影院的消费群体消费能力较高,各个行业都在想利用电影院的人流量数据,但绝大多数的影院自身却不太在乎这个价值。

“电影院因为工作比较轻松,没有压力,基本开门等客上门,所以大家思维有点懒。”楼晓庆认为,原因在于,影院很长一段时间环境“太好”,丧失了竞争力。以前,有票补、有靠大片聚集的人流、连广告合作都是代理商自己找上门,但这些东西今天都在消失,“现在连票都能在猫眼和淘票票上买了,要你电影院能做的事情还剩下哪些?”

楼晓庆也曾一度觉得,影院的问题只是抱着金蛋哭穷,所以他才成立公司去帮助影院做上游集采,但他后来才意识到,问题不光仅在于扭转影院“卖东西”的认知,“很多事情就是很空洞,落实不下来。”

春节曾经只是卡着影院的脖子,现在几乎成了影院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春节档前夕,曾有片方联合院线,要求旗下加盟的中小影院将票房收益统一打到第三方账户进行托管,以防中小影院春节回血后跑路,“不同意就不给你密钥,哪怕中小影院现金流现在已经非常紧张。”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档期,正在变成各方对影院压力的汇集。

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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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档的回暖,能让所有人回到从前吗?罗洪也会想起三年前。那时,正是中国电影票房的上扬期。小镇上当时共有8家影院,他所在的影院还专门为热情的观众建了交流群,“观众天天都在群里问,什么时候有新片和排片”。所有人那时都觉得,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疫情到来那天。

(除楼晓庆外,其余接受采访对象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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